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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順發 圖/陳招宗

口湖鄉位於雲林縣的海隅,早期被視為風頭水尾的窮鄉僻壤,大家對它印象來自勵志作家鄭豐喜筆下的「汪洋中的一條船」(後被改編拍攝成電影)。鄭豐喜的這部著作讓大家認識了他的故鄉「口湖」,鄭豐喜年少時口湖鄉有許多養鴨人家,乃因為這裡地勢低漥,有很多湖(大水塘),不利農作,卻很適合用來養鴨、養鵝。鄭豐喜辭世後,其遺孀吳繼釗女士為了紀念亡夫,更為了讓口湖鄉民有好書可以看,興建了鄭豐喜圖書館,造型奇特,看似揚帆的船,矗立縣162道上。

淹水是口湖鄉自古以來的難逃的宿命

在汪洋中的一條船電影中,有一幕颱風來襲造成大淹水,年少的鄭豐喜為了搶救鴨舍,拖著行動不便的身軀在泥水中爬行,全身濕淋淋,觀眾也被這一幕感人的畫面哭濕了衫襟。遇颱風便大淹水似乎是口湖鄉自古以來的難逃的宿命。

位於海隅的口湖鄉,早年交通偏遠,十分不便,自從台17線和西濱快速道路通車後,在鄉內設有多處交流道,始拉近了口湖與外地的距離。位於西濱快速道路和台17路交匯處,有一座雄偉壯觀的廟宇,外人大多誤以為供奉媽姐或其他神明的大廟,事實上,它是一座專門收容無名屍骨的萬善爺祠;在全台其他各地鮮少見到規模這麼大的萬善爺祠。

這座萬善爺祠始建於清咸豐年間,廟宇經過多次整修,現在廟宇雄偉壯觀,壁畫彩繪畫工精細,尤其壁畫以當地事蹟史實為繪畫主題,也是台灣難得展現當地特色的廟宇。這座萬善爺廟主要是為了紀念1845年(清道光25年),金湖地區所遇到海水倒灌失去性命的人民所建造。

當年的農曆六月七日,夜晚發生一場大海嘯,將整個金湖地區與鄰近村落全數淹沒,死傷慘重,死亡人數約三千多人,由於死亡人數太多,加上當時的環境與人力不足,無法一一收埋之下,只好採取共葬,也就是千人塚。清道光皇帝為此特別諭旨垂詢,乃依例敕封為「萬善同歸」。由於這是開台以來的大死難,清道光皇帝也特意加以敕封,乃足以撫慰亡者而告慰生者。

鰻魚養殖超抽地下水導致地層下陷惡化

雖然這場台灣史上空前的大水患距今已一百六十多年,但口湖鄉淹水的夢魘始終未曾遠離。七0年代台灣西部沿海地區興起養殖鰻魚外銷日本的熱潮,由於價格很好,經濟收益很高,口湖鄉投入養殖者甚多,10前達到了高峰,大概平均每十戶就有一戶是養饅人家。

由於鰻魚生活在鹹水和淡水交界處的環境,養殖池的水必須引入海水再加入淡水,地下水則是淡水的來源,每一座養殖池都必須打水井,以利抽取地下水,儘管為漁鰻魚養殖戶帶來豐厚的收入,但土地卻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超抽地下水引發地層下陷。

水利署第五河川局顏嚴光局長指出,雲林口湖鄉地層下陷嚴重,累積量已超過2公尺,全鄉約有900多公頃地區屬於長年淹水區,土地荒廢時間長達20年;概蓋水井、後厝、梧北、梧南、湖口及過港等6村,這區域多數地域颱風時積水深度都逾1公尺,淹水天數達6天以上。

整個口湖鄉內到處都可以看到長年浸沒在水中的祖墳,以及因為低於路面甚多被迫棄置的舊式房舍;至於近年興建的新房舍也不得不設法加高地基,預留未來可能下陷的高度。

水利署則指出,台灣地區約有二、三十萬口井,每年地下水的超抽量介於五億頓至十億頓之間,雨水和地面水根本無法來得及回補,況且,每一口井都有一位獨立的使用者,只要需要就會取用,也無法實施總量管制來控制地下水的使用量,就算能夠實施總量管制,那麼地下水的自然回補率是多少,如何計算得知,才能夠知道我們如何在小於回補率的情形下使用地下水,光用想的就太難辦到了。

政府多年來只能消極作為,也就是加強防汛設施,包括加高沿海防波堤、河川出海口河堤,以及強化排水溝排水功能,並設置抽水站,將區內淹水抽出。近年更由水利署執行滯洪池規劃案,在1,100公頃的地層下陷區域,設置北區一、北區二及南區共100公頃的三大滯洪水域,基地內將挖深2.5公尺,可蓄存250萬立方公尺水量,周邊則以植栽、護岸提供動植物棲息生態保育環境,再設置三處解說公園、緩衝綠帶等,做為水利、生態教育的場域,創造龐大的觀光休閒經濟價值。

八位死黨冏男的使命感

這一切看在口湖當地八位七年級生的眼裡,咸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消極作法,根本事倍功半。這八位七年級生均住在口湖鄉水井村,從國小到國中都是一直是死黨的同班同學,其中一位是75年次的李富正,剛退伍不久,家族從事養豬事業。有一次他和死黨們找同樣從事養豬的表哥許晏豪聊天,剛好討論到當地養殖業超抽地下水引發的地層下陷問題,有人提到必須改變鄉民的養殖觀念,才能真正遏止這場噩夢繼續蔓延。

許晏豪則以大哥的身分發言指出,唯有改以海水養殖,才能完全停止使用地下水。許晏豪並提及屏東養殖業者在室內以海水養殖高經濟價值的龍膽石斑十分成功,如果能善用口湖鄉內為數甚多的閒置豬舍如法炮製,一旦成功便能誘使鄉民放棄現有的淡水養殖習慣。

由於口湖鄉沿海一帶遠離聚落,早期除了漁業養殖之外,區內也到處是養豬場,唯經歷口蹄疫事件,養豬戶損失慘重,養豬場關閉近半,近來更由於飼料大漲,加上環保要求日益嚴苛,飼養成本居高不下,原本剩餘的養豬場又離牧大半,以致留下許多的閒置豬舍。

身為雲林縣口湖養豬生產合作社成員的許晏豪,沒想到這一番話竟激起眾人的使命感,於是,他自願無償提供自家閒置的豬舍給這群滿腔熱血的年輕人。李富正和死黨們每人各出資二十萬元,幾乎是掏光口袋裡的錢,這些錢原本是他們的「娶某本」。由於經費有限,設備十分克難簡陋,幾口大塑膠儲水桶,鋪設引海水至桶內的水管,以及加設吸出排泄物的空氣機。

他們跟魚苗業者買了兩大碗的龍膽石斑魚卵,一碗二萬元,兩碗四萬元。在細心呵護下,果真孵出魚苗來,讓眾人雀躍不已,不過,這份喜悅只維持了六天,六天後魚苗無一倖存,眾人始知龍膽石斑的養殖技術門檻太高了,四萬元便成為這項常識的學費!

試養龍膽石斑賠了四萬元

不過,這次的失敗經驗並未澆熄眾人的熱血,山不轉路轉,他們決定改養殖他們從小熟悉的白蝦。原本在口湖鄉十分普遍的鰻魚養殖,近年因日本外銷市場對藥物殘留篩檢趨嚴格,加上鰻苗逐年減產,售價直線飆高,絕大多數養殖戶紛紛改養殖成本較低的白蝦。目前口湖鄉鰻魚養殖面積尚有243公頃,白蝦則有141公頃。

李富正指出,白蝦養殖和鰻魚養殖一樣,必須抽取大量的地下水,這是因為用淡水養殖只需三個月即可成蝦,用海水養殖則需五至六個月。此外,白蝦最怕疾病傳染,一隻病蝦可以讓整池蝦子快速死亡,以致血本無歸,水鳥和酸雨都是病菌的來源,所以,白蝦養殖池必須定時投藥殺菌。

眾人決定養白蝦,採取的養蝦方法當然要能解決當前的養蝦造成的後遺病,李富正指出,利用閒置豬舍室內養蝦,可以杜絕水鳥和酸雨帶來病菌棘手問題,加上採取生態養殖法,即將石斑、虱目魚、變身鮕、大肚魚和文蛤和白蝦一起混養,使其形成完整的食物鍊,石斑會吃掉體質較弱或染病的蝦子,其他小魚也會吃掉其他廢棄物,保持養殖池的潔淨,如此一來,養殖池便可以不必施放藥物。加以用海水養殖,不必抽取地下水。

這些方法都是眾人每天下班後,齊聚在豬舍內,一邊烤肉、一邊開會,所討論出來的對策。他們為自己取了一個很e世代的名稱「好蝦冏男社」。八個小男生個性大多很羞澀,自稱冏男倒是滿貼切。至於好蝦則是雙關語,一則代表養出健康的好蝦,一則代表初生之犢不畏虎,瞎撞出一條生路。

為了細心照顧這些嬌貴的蝦子,李富正晚上都睡在豬舍內的一張簡陋的床,雖有安裝紗網,但蚊蟲搔擾卻免不了。李富正時時刻刻盯著大水桶裡的蝦子,蝦子的動態隨時牽動他的心情。看到蝦子一天天長大,而且每一隻都活力十足,讓他喜形於色。

衛生安全可以生吃活蝦

李富正說,海水養殖白蝦誠然速度慢,與其說是缺點,不如說是優點,正由於生長速度慢,養出來的白蝦肉質十分結實有彈性。此外,海水本身含有豐富的微量元素,非淡水可以比擬,養出來的蝦子十分鮮甜,營養價值更高。李富正親自活剝蝦子給訪客生吃,果然鮮甜有Q勁。

李富正一再向訪客保證衛生安全沒問題。李富正詳細說明養殖池的作業流程,每年三月進行整池作業,施用基礎肥料(摒棄化學肥料,改採天然茶粕、蚵殼粉等),四月初養水,以天然魚漿、魚粉發酵。養殖期間每週均會送養殖池裡的水至台西水試所檢驗,控制最佳的水質,並即時公告在「好蝦冏男社」的部落格及臉書上。「好蝦冏男社」並通過SGS有關綠黴素、孔雀石綠及其代謝物的未驗出殘留檢驗。

「好蝦冏男社」養出來的好蝦行銷管道也與一般有別,並非交給盤商,而是直接透過網路銷售,售價依等級不同從每台斤400至600元之間,比市場上200至400稍高,不過,這個售價和有品牌認證的蝦子相比,便宜二成左右,但貨色等級卻高出許多。李富正指出,會買這種蝦子的客戶大多重視天然健康的中高收入者,很多消費者吃了這種高品質的蝦子之後無不驚艷,因而成為一再回購的熟客。

目前「好蝦冏男社」已收成五百台斤的好蝦,李富正非常感謝網友的熱烈搶購,不過,李富正強調,初步的成果仍不足以說服鄉民跟隨「好蝦冏男社」養愛家鄉的好蝦,必須動員更多的網友,形成一股輿論的力量,才能形成風氣。因此,「好蝦冏男社」發起網友加入成為社員,只要預購六箱(60台斤)即取得社員資格,社員可一次提貨,或分次提貨。

加入社員共同完成夢想

社員可以參加放養時節的「赤腳祭」,以及收成的「牽網祭」,親身體驗養好蝦的有趣過程。還可以參加由「好蝦冏男社」代為安排的口湖二日遊,食、宿、樂享有半價優惠。行程包括參觀口湖濕地生態、觀賞水鳥、釣魚和摸文蛤等活動。「好蝦冏男社」要讓網友好好欣賞口湖的美,從中感受到為什麼吃好蝦可以搶救這片沈沒中的美麗家園。李富正深信只要民眾愛上這片海隅樂園,必然會和他們一樣興起共同守護的使命感,並願意協助「好蝦冏男社」完成「吃好蝦救故鄉」的理想!

「好蝦冏男社」初期目標是爭取網友的支持,提升行銷量,以利持續擴大養殖規模,藉以創造就業機會,吸引更多的漂鳥返鄉。中期目標則以與當地養殖戶契約養殖,增加鄉民的經濟收入。長期目標當然是藉由這場綠色革命遏止地層下陷繼續惡化。

李富正知道這條路也許漫長,但卻是一條必須要走的路,欲達成「吃好蝦救故鄉」的目標,李富正只有一句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附記 好蝦的成長史

白蝦學名為P.vannamei Boone 屬於對蝦屬之Litopenaeus亞屬,屬於開放型納 精囊,原產地僅在中南美洲太平洋岸從墨西哥南部至秘魯北部之間,外型與中國對蝦酷似,天然成蝦最大可達二十三公分。

白蝦的蝦苗頭部為紅色,身體呈透明狀,養殖戶稱之為「紅經仔」。經兩週的餵食餌料,頭部變成黑色,人們改稱之為「黑頭仔」。戶外養殖一個半月即可長大至4公分、2-3克重,室內養殖則需二個半月。戶外養殖三個半月後,繼續長大至10-13公分、20-30克重,室內養殖則需五個月;此時依餵食的餌料不同,頭部會變成黑色或咖啡色。

白蝦收成時,養殖戶會依大小區分等級,35-40尾重一台斤為「特級白蝦」、28-30尾重一台斤為「泰山級白蝦」、16-18尾重一台斤為「霸王級白蝦」,由於大小品質不同,價格自然有所不同,「霸王級白蝦」最貴,「泰山級白蝦」其次,「特級白蝦」再其次。